2015年3月15日 星期日

關於求知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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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算是喜歡求知的人,但老實說,我覺得大部分時間,求知並不有趣。


而有鑑於台灣人不愛吸收新知出了名 [注1],當一件事風氣不盛,大家從事的意願就會低落。比起發憤努力,大部分時間,我內心的小聲音,都比較想買兩箱繽紛樂回家然後癱在沙發上邊吃邊看吸血鬼日記



而且我幾乎可以肯定地說,越熱愛求知的人,越能體會求知其實是痛苦的。就像是我曾經在某處看過一個名作家說過的話,他說,覺得寫作很有趣的人,基本上就是不懂寫作這件事


很耐人尋味吧。不像工程師、醫師、律師等等,自願成分裡面或多或少摻了社會推力,選擇成為作家的人,應該大部分都是因為他喜歡這件事,他主動想要這麼做。(噢如果你是個作家然後你不認同,一定要告訴我)但這個作家居然告訴我們,他不覺得寫作是有趣的事。


以前還小時,有很長一段時間否定求知學習是痛苦的這件事。那時因為處於身不由己的萬惡升學制度中,我媽咪為了鞭策我認真,考上好學校之類,一直勉勵我要「刻苦」讀書。


(而且他一天到晚跟我說我的某遠房堂表親之類的角色,超級努力值得嘉許,念到牙齒都掉光了。牙齒都掉光了!! 用這種例子來激勵我 R U KIDDING ME ?你不知道那個年紀的少女,最在乎的就是笑起來有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嗎?fxxk 升學考試!)


我那時候一直覺得很 cow yaw,幹嘛把讀書搞得好像很痛苦,這樣根本無法激勵小朋友啊。


直到現在我回想,我覺得我媽其實是對的,我只不過是無法接受求知是需要吃苦的罷了。(當然,我國升學制度如何剝奪人的學習樂趣從此對書本敬而遠之,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議題)



如果求知真的很快樂、很舒服,就不會有各種勉勵求知或學習的諺語佳句意圖洗腦大眾,這些佳句你我都能信手捻來整個聽到快爛掉:



  • 「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 逆水行舟超級累,不是一般人體力可及的範圍!
  • 「學海無涯,惟勤是岸。」 → 有什麼東西比無涯還要令人絕望?
  • 「書中自有黃金屋。」 → 意圖利誘人讀書
  • 「書中自有顏如玉。」 → 意圖色誘人讀書
  • 「書中自有千鍾粟。」 → 意圖賄賂人讀書
  • ........



而且,求知還有更令人討厭的一個地方:學然後知不足白話文就是越學越覺得自己是廢物原本好端端的小確幸人生,開始知道越來越多後,就會非常自我感覺不良好。這是一個不斷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怎麼見山又不是山了的惱人循環過程。







最怕的就是,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以前一直牢牢抓住的東西,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定不搖。

一開始會先抵抗和否定。這個過程其實再正常不過,且有它的必要,就像是刻板印象的存在,某種程度來說是為了減輕我們大腦的負擔 [注2]。誰 always 有那個閒情逸致深入剖析每件新事物呢?


有一部分人就停留在否定了。(相信我,這樣做真的比較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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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群暫且接受了事實的人,選擇忽視它,反正過去幾十年還不是這麼過來了。

只有很少的一群人,選擇看似了最不舒服的作法:倒掉原本裝滿水的自己,再裝進新的水。



我覺得這真的好難。


人的本性,就是會高估自己原本擁有東西的價值 [注3],這大概也是為什麼自己整理房間都超沒效率,舊物品翻出來一個比一個寶貝,但如果忍痛讓別人來整理,丟一丟以後,就會覺得那些寶貝好像沒了也不會怎樣。


雖然我常常會因為不斷習得新的知識,而認為求知是一件有趣的事,但我想那是因為在那個階段裡,我所學到的東西不夠龐大、不夠有破壞性。我安於自己的小確幸知識體系。當我沒有跳出我原本的框架時,再怎麼「學」到新東西,難保不會是千篇一律的東西。


我們的傳統告訴我們要敬老尊賢,但慢慢地你也會發現,年紀越大的人,腦袋是水母水泥的比例就越高,那就是因為當我們已經習慣某種生活步調時,要跳脫框架思考跟重新學習,真的是一件曠日費時耗成本的事情。



講得這麼慘烈,那到底為什麼要求知?


我也曾經非常困惑。

我曾經最羨慕的不是人,是寵物,因為世界上再也沒有一種職業這麼爽快,越懶越胖越笨拙,主人越愛你。


蘇格拉底曾說,要當痛苦的人,不要當快樂的豬。原本覺得快樂的豬似乎沒什麼不好,直到有一次要買菜,來到豬肉攤前看著一塊塊掛在勾子上不同部位的豬肉時,才想到:快樂的豬很快樂,是因為他不知道將要發生在牠身上的事


人活著的終極目標,無非就是追求快樂(happiness,或譯作幸福)。這可能是我們永遠想要知道更多、想得更遠的解釋。我們其實沒有辦法當快樂的豬。豬不會想到牠的未來,但我們會,像強迫症一樣。很多事情一旦把時間軸拉長,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一想到再怎麼追求當快樂的豬,都只能當那麼一下子,明天又是未知數,就讓人起宵,不得不放下這個念頭。



因為被懲罰而無止盡地重複推大石上山再滾落再推上山輪迴的薛希佛斯





求知的痛苦並不是來自於求知本身,而是在求知的過程中開始理解到,我們要一輩子不停地跟自己的劣根性或是三不五時想窩在沙發吃繽紛樂的惰性對抗。我們的確會在不斷 Level up 然後遇到魔王然後又 Level up 然後又遇到更大的魔王的過程中越變越好,但只要活著一天,就不能不面對我們內心和性格中比較陰暗的那一面。


這也是我為什麼不喜歡為正向思考而正向思考的原因(可以參考一本書:失控的正向思考,內容有點多,但很適合黑特魂的人)。我認為以正向思考作為解決問題的手段,只能短期舒緩,但長期下來只會面對更大的麻煩。對我而言,接受自己天生就是個懶惰蟲、劣根性一堆、不上進,反而更能平心靜氣地去做該做的事(我是說我啦,你可以代入你的版本~)反正每多做一點就多 level up 一點。


法國女權運動先驅、《第二性》的作者西蒙.波娃說過一句話,可以作為人類祖先在伊甸園吃了分辨善惡的智慧果、開始發現自己沒穿衣服羞羞臉後,世世代代都必須面對的這種求知困境的出路:



既然已經決定要踏上探求知識的道路,就不該再貪圖無知帶來的快樂。


雖然只是書本前言,但卻有一語點醒夢中人的感覺。無知有時也許快樂,但從今天起,我們知道了我們為什麼選擇另一條路。




我知道努力很重要,但是,不努力...真的好蘇湖喔~(掩面)
Posted by 健美女大生 on 2015年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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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663854 「台灣人不愛閱讀 每人每年只看 2 本書」雖然看書只是求知的一種形式,但約略可以見微知著。

注2:Allport, G.W.(1954).The nature of prejudice. Cambridge, MA: Perseus Books

注3:敝帚自珍效應或原賦效應(Endowment Effect):個人一旦擁有某項物品時,則其對該項物品的評價,會比未曾擁有該項物品的評價高出許多。人類的敝帚自珍效應,會造成許多決策行為的不理性。



20 則留言:

  1. 很精彩的描述!! 太啟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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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ㄧ針見血,搞得我邊看邊笑,非常喜歡你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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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很喜歡妳的文章,看到妳有時間重新提筆撰文(打字)後很開心,趕緊豋入留言,希望妳能一直寫下去,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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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西蒙.波娃的話 非常精闢
    有時候 看到因無知而做出的動作/行為 會讓人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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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另外 裡頭說的: "取代這兩種思考的最好方法就是,想辦法擺脫自己的想法,觀察事物的真實面貌,盡量不要讓自己的感覺與幻想對事實加油添醋" 如同佛家的思想 看清楚事物的本質 有異曲同工之妙...

    http://post.books.com.tw/bookpost/blog/4084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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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篇書評不錯耶,我拿來加在我部落格新文章的延伸閱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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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否則我看大部分人根本懶得去找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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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世上最可怕的莫過於無知而行動...ˊ_>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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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可惜 we don't know what we don't know,所以永遠無法知道自己是否已經知道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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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謝謝你這篇關於求知的闡述,希望能夠持續的看妳的文章,會莫名的笑或者莫名的點頭或者莫名的領悟或莫名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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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你的回應!以後也要一直多多交流喲,壞的好的我都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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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哈哈哈
    雖然你的文章都沒有賣萌照片
    可是真的很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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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賣萌照片XD
      我知道圖多大家比較看得下去,但文字才是我想傳達的東西,真是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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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這篇文章好棒喔-!!(原諒看起來膚淺)用字和話一直,戳到我(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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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快樂的豬很快樂,是因為他不知道將要發生在牠身上的事"看到這句,噗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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