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30日 星期四

是誰在害怕女生「變壯」?



這張圖片取自 CrossFit。雖然女大生我不練 CrossFit,不過會偶而不定時追蹤他們的消息。為什麼?我覺得 CrossFit 是一個很特別的品牌,他的本質是競技運動(有規模性比賽、有勝負標準),但同時卻又像一般潮流體適能普及於美國一般大眾。可以說,它是個「包裝成很潮的競技運動」。每年,CrossFit 都會舉辦大規模的比賽,選出 “Fittest Man/Woman On Earth”(地表最強男子/女子 XD)。其中,這群齊聚一堂拼個你死我活的女子,身著各種贊助代言的鮮豔顏色「女生運動服飾」,但身材卻是一個比一個壯碩。以我們目前主流審美觀來說,如果把她們臉遮起來,你絕對不會猜到他們是女生

「女生重訓不會變壯,只會變瘦、變有線條、變好看」是數不清的健身從業者用來鼓勵女生運動的說帖。然而對我而言,卻始終不知為何難以出口,如鯁在喉。我總是覺得,當我「不會變壯」作為一種鼓勵時,其實變相地是在暗示眼前這個女生「連教練都覺得變壯是一件必須避免的事」。如果今天是媒體廣告、或是運動訓練的門外漢,在暗示女生「變壯」這件事不太好就算了,但今天身為一個有責任把正確知識帶給人的運動教學者,自己都跨越不了心中的這關時,我相信對方是感受得到這未出口的幽微情結的。

有些人會說:「女生真的就是不可能變得跟男生一樣壯,這作為一種鼓勵何錯之有?」、「可是他當下就怕變壯,這樣講至少可以讓他先開始運動啊?」這都是我從未停止思考的問題。時至今日,我越來越相信,會抱持這種想法的人,一部分是忽略了文化與社會層面對女生運動的影響,另一部分則是,顯然這些人接觸過的所謂「有在運動的女生」樣本,只有偏狹的一小塊。女生變壯的上限到底在哪?我想,看看競技運動員,會有不少心得。當被限制在特定的時間與空間裡、運動目標純然的是追求身體表現的極限時,男女付出的努力相差更少,也少受外在干擾。於是我們發現:付出一樣多的努力,女生也會變壯,甚至壯到讓你驚嘆的程度。(當然,什麼都拿競技運動員比顯然是個糟糕的主意,不過在「女生有多少變壯的潛力」上,倒是頗有參考價值)

回過頭來看,一般女生在開始運動的路上,是腹背受敵。以為自己得救的同時,卻被推入另外一個死胡同。我想說的是:這些女生,並不是在害怕「不小心練太壯」,而是害怕「太壯」這個狀態在現有價值體系下所可能招來的批判。我們都知道,長期而持續的運動才能帶來真正的改變,而非兩套標準的三分鐘熱度運動,因此,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暫時被哄騙著接受」的情境,而是一個「可以安心往變壯之路邁進」的環境與支持。(然後才進而發現變壯原來困難得一塌糊塗)對我來說,我寧可對方掙扎著認識運動真實的一面、進而真心地接受,也不願她飲鴆止渴。

也許這不會是最快或最好走的那條路。然而,一旦站在指導者的位置,就注定要有人被影響了。寫下這篇雜感,但願自己在高牆的這端,是拆磚者而非添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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