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9日 星期四

意志力哪有這麼威

女大生老覺得,自己人生 90% 以上的意志力跟好勝心,大概都是在考大學的那年(以及進入學齡後的各種大小考試與無聊教科書)燒光的。從那之後,我似乎就再也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強迫自己念不想念的書或考不想考的試。



(說到這個,我以前寫作業也是挑著寫,覺得沒幫助的就不做了,所以從國小就常態性被處罰、高中開始就常被當。但現在回想,這其實是一種保護機制,如果全部都寫完,我可能提早燒掉我這輩子需要的所有意志力人生變成爛泥吧?)


應該沒什麼國高中生在看我部落個格吧?看完這段拜託不要說健美女大生教你不寫作業喔!



由於我有意識到,意志力對我來說是個非常稀缺的東西,也因此,養成了我不時會對眼前即將要投入心力去做的事情做一種奇怪的評估:這件事對我而言是需要耗損意志力的嗎?如果是,需要耗費多少意志力?這樣的「意志力花費」是值得的嗎?我真的覺得如果今天意志力可以轉換成新台幣的話我早就可以出書教人理財ㄌ





極度推崇意志力的社會

我們活在一個極度推崇燃燒意志力作為一種美德的社會。「堅持」、「忍耐」、「有志者事竟成」等標語,或者是各種強調主人翁有多麽地堅忍不拔的勵志故事大概都可信手捻來。比起鑽研把一件事做好做滿的方法與技術,我們似乎更喜歡強調一個人在打拼的過程吃了多少的苦頭、下了多少的苦工、尿變得多黃、犧牲了多少的睡眠、撐過了多少常人無法忍受的嚴峻條件


當然,有多少人認真去實踐這些標準,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毋庸置疑的是,各種「績效考核」都是繞著這點在打轉。學生時期,老師家長在乎的是你有沒有分分秒秒埋首書堆、放棄休閒娛樂;工作以後,老闆把工時當作競爭力的指標,在乎的是你有沒有不眠不休加班並不求回報(我一直在想,如果工時是衡量一個人努力與產出的標準,那台灣年輕人顯然是全世界最有意志力與生產力的人了!),甚至大眾媒體也配合這些資本家一起產出一種「一整個世代的年輕人都特別好吃懶做」的時代印象;如果場景轉移到運動場與健身房,則可能是一段又一段關於哪種訓練或哪種運動「最累、最痠、所以最有用」的討論,或者是各種健身激勵圖文,告訴妳「某某某都做得到了,你有什麼藉口?」



(我是三個孩子的媽,連我都能夠保持這樣的好身材,你又有什麼藉口呢?)



話說回來,高舉意志力,有好處嗎?當然有。意志力絕對是一個人要突破現在的自己,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所有美好到值得追求的事物,必定伴隨大大小小的挫折。意志力可以淬鍊一個人的性格,也可以讓你在過程中更加認識最真實的自己。然而,意志力並不是萬靈丹(甚至差得很遠)。把意志力的重要性擺得太過前面,會讓我們對於事物如何運作的解讀出現嚴重的偏誤。







高估意志力的危險

凡事講求意志力優先、「做不好一定是不夠努力」,會有什麼惡果呢?


違反人性
孔子曾經說過:「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這段話的大意是,用嚴苛的標準治國,只會讓人想辦法避開罰則,卻不會真心認同這樣的標準。這種說法同樣也適用於整天要人燃燒意志力的情境。要人無窮無盡地燃燒意志力本來就是一種不切實際的作法,最後的結果往往就是徹底放棄,或是學會插科打諢。



常態性的挫敗感與罪惡感
當你看到前文那張三個孩子的媽媽照片,你感覺到的是正面的激勵與增加自我效能,還是「這太強了,我應該辦不到」?對這類「健身激勵圖文」的研究,指向一個令人驚訝的結果:女生大量地暴露於這類的激勵圖文,影響是負面多過於正面。我們以為自己被鼓舞了,但事實卻是看得越多,對自己的身體形象與自信就更加低落。


挫折與罪惡感就跟壓力一樣,適量對身體有幫助,但過量就會把人壓垮。可惜的是,我們上一代的教育方式,就是堅信挫敗感與罪惡感才是使人成長的良方(所以他們才會老覺得年輕人「吃不了苦」、「老愛想有的沒的」)。對於處於困乏環境或是選擇不多的人來說,這麼做也許有用,因為你沒有多餘的空閒「與自己相處」;然而,在所謂物質生活過剩的Y世代裡(大約是泛指七八年級生),我們需要的是比單純地存活下來更高的生活意義,而常態性的挫折感與罪惡感,很容易造成反效果。你是不可能同時不斷意識到自己正在窮忙,卻又同時說服自己問題只是在於沒把自己累得像條狗而已的



忽略真正的問題
有時候問題就真的不在自己身上,或說,問題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樣在運作的。以目前分工這麼零碎又互相緊密箝制的社會運作模式看來,很少有事情是完全 100% 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任何不如預期的事,大可都怪罪於意志力不堅,這是一個怎麼樣都不會太不正確的檢討。然而這種檢討也大概是最沒路用的檢討方式之一,除了「下次再努力」,似乎得不到什麼幫助你下次離成功更近的訊息。整個系統就永遠用同樣的方式在運作,出了問題就再次把矛頭瞄準那些「被認定為意志力最不堅定」的冤大頭們,例如窮人、懶人、失敗者、胖子等等。


(身為人生勝利組,要販賣意志力就更容易了,身為一個魯蛇幾乎是難以反駁)


行文至此,說了好多推崇燃燒意志力的壞話。這是否代表健美女大生鼓勵大家過一種完全屏棄意志力、每天隨時隨地都選擇最不需要努力的那條路呢?當然不是。我認為意志力的使用,有兩個關鍵原則必須把握:


  1. 意志力應該要是最後一個選項
  2. 燃燒意志力的時間要夠短






燃燒意志力應該是最後一關

意志力在任何情況下,都應該要是最後上場的那位,而不是先發球員。大多數鼓勵你人堅持不懈的說帖,其實出發點都是好的(例如百般勸你不要從一個爛工作離職的親友團),問題都是出在優先次序,像是覺得一份工作撐了多久比實質內容重要、假設每個人都在一樣的起跑點所以別人做得到自己做不到就代表自己是意志不堅的廢物、不管運動內容是啥總之就是操爆自己隔天鐵腿就是意志力的展現(然後因此就該有效果)。



(在思考燃燒意志力前,先正視並研究移開障礙物的辦法,顯然是比較有效的做法。圖片來源:Popsugar)


燃燒意志力的時間要夠短

我們的身體是有機物構成的。有機物跟無機物有一個最大的分別,就是多數有機物可以透過暴露在短時間且可恢復的壓力中變得更強健(好吧其實極少部份的無機物也有很類似機制,例如金屬的加工硬化)。 然而,短時間不可恢復的壓力(例如外傷或大到精神崩潰的壓力)或是長期且持續的壓力(睡眠不足、長期運動量過大、長期超時工作、持續性的精神壓力),都會讓你無法進步,或變得更糟糕。畢竟意志力就跟可燃物一樣會在短時間內燒光,然後需要休息重新補充。因此,短時間且可恢復的壓力,就是最值得你投注意志力的部分(正確的重量訓練、設計良好的衝刺計畫、週期性而非永久性的工作狂......)。所有強迫你要生出無窮無盡的意志力堅持下去且看不到盡頭的作法,都是不合理也不符合人類生理的。


下面這個短片很值得一看,它解釋了我們的身體在遭遇急性壓力與慢性壓力時,會發生的各種生理反應小劇場:









結論

以上討論,女大生幫各位總結成幾點小結論,讓我們一起 happily ever after 地揮灑意志力:


  1. 意志力很重要,但不宜過度推崇,否則容易陷在一種似乎「永遠不夠努力」的虛假挫敗感中
  2. 意志力可作為事物運作的催化劑,但是是最後上場的那位。事情本身是否組織良好與合理才是必須優先考慮的
  3. 短時間燃燒意志力讓人神清氣爽,長時間燃燒意志力則會意志消沈又傷害身體


就讓我們,下~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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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留言:

  1. 博客來-運動與科學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66048

    臺灣通識網:運動與科學
    http://get.aca.ntu.edu.tw/getcdb/handle/getcdb/353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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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健美女大生終於再次發文,這真是太貼切我們的心理很想解釋卻很難且不斷掙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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